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——某个无所事事的下午，或者深夜刷手机感到无聊的时刻，在某个论坛角落、贴吧的回复里，或者搜索引擎一个不起眼的链接中，偶然瞥见这样的字样：“QQ刷会员网”、“永久免费VIP”、“一键领取十年会员”，字眼直白，充满诱惑，像路边一块突然反光的小金属片,让你忍不住想弯腰看看是不是谁掉了的硬币。
我点进去过,不止一次。
好奇心这东西，比猫的还重，第一次见到这种链接，大概是很多年前了，那时QQ等级还是个大太阳就值得炫耀，红名、VIP图标在好友列表里有着实实在在的“身份感”，一个学生，零花钱有限，每个月续费会员显得有点奢侈，当“免费”和“永久”这两个词，与那个鲜艳的红色钻石组合在一起时，它产生的化学反应，足以暂时掩盖掉心里那一点点“这靠谱吗”的疑问。
网站页面通常长得……很“朴实”，几乎没有现代网页那种流畅的设计感，往往是蓝底或灰底，配上加粗的彩色字体，排版紧凑得有些拥挤，页面上布满了“点击进入”、“立即获取”、“秒到账”这样的按钮，颜色鲜艳刺眼，偶尔会弹出浮窗，倒数着“某某用户刚刚成功领取了年费会员”的消息，营造出一种热火朝天的假象，页面的角落，常常散落着一些意义不明的闪烁广告，或者是其他更离奇的“游戏道具免费刷”的链接，整个环境,弥漫着一种十年前互联网荒野时代的气息。
流程也大同小异，它不会让你直接拿到什么，而是会引导你完成一系列任务，要求你分享这个网站到多少个QQ群，并截图验证；或者让你下载某个指定的、名不见经传的APP；再或者，让你关注某个公众号，并回复特定的口令，完成这些步骤后，它会告诉你：“系统正在处理中，请等待24-48小时”，或者“VIP资格已登记，将在下次QQ版本更新后自动点亮”，就是漫长的、毫无结果的等待，你再去点击页面，或许已经无法访问，或许内容依旧，只是你提交的记录石沉大海，那些你为了完成任务而发到群里的链接，很快被管理员撤回，或者引来朋友们的一串问号，你只好讪讪地回复：“不好意思，发错了。”那一刻，感觉到的不是经济损失（毕竟没直接掏钱），而是一种轻微的、自我调侃式的愚蠢——明知可能性很小,为什么还要去试呢？
后来，我跟一个做网络安全的朋友聊起过这种心理，他笑了笑，没从技术角度说太多，反而讲了个比喻：这就像在一条繁华、管理有序的街上，突然看到有人摆了个小摊，声称能用普通石头帮你点化成玉，街边就是正规的珠宝店，大多数人不会相信，但总有人会想，万一呢？反正就走过去看看，又不用先给钱，付出的成本，是时间，是注意力，是完成那些琐碎任务带来的麻烦，以及可能的信息泄露风险，那个“万一”的想象,驱动了点击。
那些所谓的“QQ刷会员网”，本质上搭建的就是这样一个“万一”的场景，它们不直接挑战庞大的、体系完备的腾讯会员系统，那是铜墙铁壁，它们只是在边缘处，利用一种信息的不对称和人们微弱的好奇心与侥幸心理，耕种一小片模糊的地带，它们提供的不是真正的服务，而是一个“可能性”的幻觉，你消费的，其实是自己“或许能占到大便宜”的那几分钟心跳，至于永久免费？在商业逻辑健全的互联网核心服务里，这本身就像一个摇晃的倒影，看得见,捞不着。
人们，特别是年轻一些的用户，为什么还是会被吸引？除了前述的侥幸心理，更深层的原因，或许是那种对“身份装饰”的细微渴望，在社交软件里，一个图标、一个标识，不仅仅是一个功能，它有时是一种细微的区分，一点小小的成就感，或是融入某个群体的标识，当正式获取的渠道需要实实在在的付出时，那些声称能绕过规则的“捷径”，就自然镀上了一层诱人的光环，它暗示的不仅免费，还有某种“智慧”或“独特门路”的虚假优越感。
时间久了，我再看到那些链-接，已经能平静地滑过去，不是因为我更聪明了，而是因为我更清楚地知道，所有标榜“免费”与“永久”的昂贵服务，其背后要么有更复杂的商业模式支撑（比如交叉补贴、广告盈利），要么就是一个吸引你注意力的诱饵，天上不会掉馅饼，但地上真的会有人故意摆一个看起来像馅饼的模型，等你弯腰时，他可能有别的打算，你的QQ号、你群发消息带来的流量、你下载的APP、你关注的公众号……这些可能才是那些网站真正在意的东西，它们用“永久免费会员”这个虚无缥缈的愿景,交换一些非常实际的数据和关注。
正规获取QQ会员的途径一直就在那里，清晰明了，做活动、积分兑换、官方偶尔的赠送，以及直接的订阅，这些都是稳定、可靠的阳光大道，它们没有神秘感，没有“捷径”的刺激，但每一步都踏实，结果可以预期，这有点像生活里的很多事，最靠谱的路，往往看起来最朴实,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故事可讲。
我的QQ已经安静了很多，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执着于等级和图标，但那段关于“免费永久会员网站”的记忆，却成了一个有趣的互联网观察切片，它记录的不是一次受骗，而是一段普遍存在过的、带有时代印记的网络好奇心之旅，它像互联网庞大躯体上一个细微的神经末梢，反应着某种普遍的用户心理，那些网站本身，如同数字荒野里偶尔闪现的磷火，不明亮，不温暖，却指出了一个事实：在渴望与规则之间，总有一小片晦暗的阴影地带，吸引着人们驻足张望，而真正的成熟，或许就是学会欣赏阳光下的风景，并对那些阴影处的闪烁，报以了然于心的微笑,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。
那个关于“永久免费”的幻梦，并没有留下一个VIP图标，但它留下了一个小小的、关于耐心与选择的思考，这思考，或许比一个会过期的虚拟标识,更有价值那么一点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