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夏天，我在快手上传了一条手工木雕的视频，那是我花了三天时间做的一只小狐狸，细节挺满意，背景音乐也配得恰到好处，上传后，每隔十分钟就刷新一次手机，但播放量一直卡在两百多，点赞是个位数，那种期待慢慢落空的感觉，做过内容的人大概都懂，后来在一个不起眼的社群里，看到有人发广告：“快手刷赞，0.5元一百个赞，量大有优惠，速来”，这个价格低得有点让人好奇——一瓶矿泉水都买不到的价格，能买一百个“认可”？我犹豫了一会儿，决定试试，倒不是真想靠这个火，更像是想给那条认真做的视频，一个不那么难看的“收场”。
我联系了那个卖家，他的回应很快，语气干脆，像是每天都在重复几百遍同样的对话，我支付了五元钱，告诉他我的视频链接，他确认后，只回了两个字：“稍等”，大概二十分钟后，我再点开那条视频，点赞数从7个变成了107个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一百个，数字是上来了，但翻看点赞列表，那些账号头像大多很模糊，用户名是乱码或一些泛泛的词汇，点进去看，要么是空号，要么充斥着毫不相关的内容，那一百个赞，像一群沉默的访客，来了，留下一个标记，然后消失，没有带来任何一个真实的评论或一个新的粉丝，我的视频播放量，在那一小波点赞结束后，又恢复了平静，像投进湖里的一颗小石子，涟漪荡开几圈,湖面很快又平滑如镜。
这让我想起了朋友老陈的经历，他是个卖本地土蜂蜜的，觉得快手是个不错的展示窗口，有一次他搞活动，拍了段在蜂场取蜜的视频，也找了类似的渠道，花了几十块钱，给几个重点视频刷了一些点赞和播放量，数字好看了两天，但他发现，来咨询的人并没有增加，更让他纳闷的是，自从刷过之后，他发新视频时，自然推荐流量好像反而比以前更少了，他跟我吐槽：“感觉平台好像‘认识’我了，正经的内容也不怎么推了。” 他后来停用了那个账号，重新起了一个，再也不敢碰这些“便宜”的服务。
我自己的那次体验后，大概过了一个多月，我无意中又点开了那个卖家的朋友圈，他每天刷屏似的发着交易截图，上面用醒目的字体标注着“0.5元100赞”、“10元1000播放量”、“真人点赞评论套餐”等等，在一张截图的角落，我看到一小行备注，写着“部分流量可能不达标，介意勿拍”，这大概就是他们给自己留的后路，我算了一笔账：如果他有十个像我这样的客户，一天就能轻松赚五十，而这几乎不需要任何成本，全是自动化或半自动化操作，但这对于购买者来说，这五毛钱买到的，究竟是什么呢？可能只是一个心理安慰，或者是一组很快就会停止增长、甚至可能被系统回溯清理的数字。
我后来和另一个真正做起来的手工创作者聊过，他的视频早期点赞也很少，但他坚持每天更新，积极去同类作者的评论区里真诚互动，慢慢聚集起一批真心喜欢他作品的人，他给我看他的后台数据：一个五千赞的视频，带来了一百多条评论，四百多个新增粉丝，还有不少人私信问他能不能定制，他说，这些互动数据（点赞、评论、完播率、分享）是平台推荐算法最重要的“粮食”，算法就像一个有点刻板的裁判，它通过观察这些“粮食”的质量和数量，来判断你的内容是否值得被推荐给更多人，那些来自乱码账号的、瞬间涌入的、没有任何后续行为的点赞，在算法眼里，可能不是“粮食”，而更像是“噪音”或者“杂质”，不仅没营养,还可能让裁判对你的内容产生不好的印象。
大概在接触那件事半年后，我在一次平台规则更新中看到，官方明确表示会持续识别和处置虚假互动数据，并可能对涉及账号采取限制推荐等措施，这让我想起老陈那个“被认识”的感觉，或许并非错觉，平台的技术在不断迭代，识别异常数据模式的能力越来越强，那种0.5元一百个赞的服务，其“生产”出来的数据，在系统的扫描下，特征可能非常明显，为了短时的数字面子，去冒这种可能影响账号长期健康度的风险，怎么看都像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。 的初衷，我们想要的，终究是真实的共鸣和连接，一个真心觉得你手艺好而点的赞，和一个由机器指令生成的赞，重量是完全不同的，前者能给你带来鼓励和反馈，甚至成为朋友或客户；后者就只是一个冰冷的、很快就会被人遗忘的数字符号，我后来那条小狐狸视频，在沉寂了几个月后，因为被一个喜欢手工艺的博主偶然看见并转发，竟然又获得了一波小小的、真实的关注，看着那些真实的留言，尾巴的弧度怎么雕出来的？”、“好可爱，卖吗？”，那种喜悦,远远超过了当初看到数字跳动时那一瞬间的麻木感。
说到底，0.5元一百个赞，买的其实是一个瞬间的数字幻觉，它便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但也廉价到没有任何实际价值，在内容创作这条需要耐心和真诚的路上，这种捷径，或许从一开始，就指向了一个不同的、荒芜的方向，真正有用的，可能还是那些最笨的方法：持续输出你觉得有价值的内容，认真对待每一个真实的互动，慢慢等待时间的回报，这个过程很慢，但那些积累起来的东西，是扎实的,也是属于自己的。
